六月九日香港百萬人遊行有感

六月九日香港過百萬人上街遊行,抗議「送中」條例,筆者聽到一些身邊的朋友在議論這件事情,有支持的聲音,但也有不以為然的,最觸動筆者心絃的,是來自一位朋友一個哀傷的結論。『香港已成歷史,在我而言,這個城市已失去了她的方向和目的,淹沒在一遍政治鬥爭底下。在不久的將來,已很難看見她的復甦和重新照亮。除了那些要把她作為棋子的,香港作為一個有著重要地位的城市這個角色已在迅速消失(譯文)。』筆者離開了香港四十多年,一直在加州居住,雖然常有到香港旅遊和探親,但在不同的層面來說,都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香港人」了,所以這篇文章算是以一個較客觀的角度去描述心中的一些感受。

無可置疑,我們是活在一個大時代中,在整個歷史進程,筆者總認為我們不能從一件單獨的事件去衡量它的價值,就以八九年六四事件為例,很多人回首當年,有時會評論當年的學生是受人利用,筆者認識一些當時在天安門廣場的民運人士,他們今天也同意這種說法,甚至有人批評一些學生領袖,或說他們煽動情緒,或說他們的錯誤決定造成軍隊鎮壓,應該對後來的死傷負責。筆者不會完全反對這些說法,當時在電視上看到吾爾開希跟李鵬說話的態度就覺得是一個非常錯誤的策略,另一方面,我們這些幾十歲的老人家,去看當時20歲上落的一班年青人,不要說民運,就是幹什麼都可以有我們一套較老成的意見,問題是,想得太多的人只會是經理(manager),不會是企業家(entrepreuner),同樣,任何抗議行動,總需要年青人那一種顧前不顧後的的衝勁才會成事,想得太多就沒有行動,所以,筆者既不會將民運的學生和學生領袖抬上石膏像的座架,亦不會抹煞他們當日的成就。據說,柏林圍牆的倒塌,就是因為東德的年青人被六四運動的學生感動而發起屬於他們的民主運動而做到的,所以就算六四運動對中國大陸的民主進程似乎沒有什麼貢獻,但我們卻不能質疑它在整個人類歷史中的價值。

若脫離了政治的角度去看這場運動,最深的感受乃是香港人對香港的感情。曾經聽過汪峰寫的一首歌「北京、北京」,歌詞說到的感情相信可以描繪出很多香港人對香港的那份感受。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去

我希望人們把我埋在這裏

在這兒我能感覺到我的存在

在這兒有太多讓我眷戀的東西

我在這裏歡笑,我在這裏哭泣

我在這裏活着,也在這兒死去

我在這裏祈禱,我也在這裏迷惘

我在這裏尋找,也在這兒失去

歌詞所描述的那份鄉土情,浪漫得叫人落淚,但筆者相信香港人所珍惜的「香港」,和北京人所熱愛的「北京」一樣,是遠超過他們所熟悉的街道或建築物,更加不是雲吞麵店或魚蛋粉檔,而是香港所代表的理念。香港人要求的,不是去保存某一個時空的香港,不是90年代的、不是70年代的,那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歷史的洪流是誰也沒法阻擋的力量,所以香港一直是隨着時間在改變的, 70年代的香港是有別於50年代的,而90年代的香港也不同於70年代的,這就歷史的力量。香港是屬於中國的一部份,因着鴉片戰爭曾經被英國統治了一百五十多年,亦因着這個機緣,由一個漁村變成為國際都市,產生了今日這一班香港人,不是漁民(或不都是漁民),而是有國際視野、可以跟巴黎、倫敦、紐約任何一個國際城市相提並論的環球市民,在這裡有自由、有空間讓人可以無所懼怕地去做一個由自己選擇的人,所以筆者相信香港人渴望去保存的,就是這種自由與空間。

歷史所展示的現實有時是殘酷的,當權者不一定會因為蟻民的意願而有所改變,就算「送中」條例不被通過,中英聯合聲明落實,香港真的五十年不變,到了2049年又如何?香港仍然會在歷史洪流的雕琢下改變,唯一可以不被歷史改變的,就是香港人最珍惜的,也就是「香港」所代表的理念。它可以被改變,但可以不被改變,因為這個理念已經深印在香港人的DNA裏面,它是否會被改變,完全由香港人自己去決定。因為香港人親眼見過、親手摸過、親身嚐過這種自由與空間,所以就算香港在以後變成中國另一個城市,她裏面將有一種元素是中國其餘的城市都沒有的。要知道去塑造一個人有着兩股最重要的力量,其一,是他的過去、他的歷史,其二,是他的將來,也就是他渴望成為一個怎樣的人。過去是我們不能再回頭去改變的事實,但將來還在今天以後,有待我們今天的決定、今天的選擇去締造。筆者在這裏誠心祝福香港人,願他們在這一塊願意為它放上生命的地土上找到比他們更偉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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