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紐西蘭屠殺事件訪問回教及基督教領袖

2019年3月15號紐西蘭,一個自認為白人優越主義的槍手走入兩間不同地點的回教寺開槍殺人,結果造成超過50人死亡、另外50人受傷的慘劇。本來,這種針對穆斯林社群的仇恨罪案已經不能再使我們詫異,但這次的傷亡人數實在太多,所以造成一定的震撼,並且帶來新的警覺,似乎排外主義、仇視伊斯蘭主義、和白人優越主義又去到另一個新高。作為福音派的一員,筆者希望去了解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宗教領袖,如何從一個屬靈的角度上去詮釋身邊發生的事。因為出於這個好奇,筆者走訪了一位回教寺的阿訇(imam)和一位基督教的牧師。艾文穆罕默德(Ayman Mohamed)是加州Roseville市Tarbiya Institute 的主持之一,稱為「阿訇」(音「轟」)。另一位被採訪者路根牧師(Mike Lueken),是加州 Folsom市橡樹山教會的主任牧師,自從他的著作 Renovation of the Church 出版後,橡樹山就成為了福音派中操練靈命塑造者所注目的地方。

艾文穆罕默德專訪

尹:當你聽到紐西蘭開槍事件,你的即時反應是什麼?腦海中想到的又是什麼?

艾文:老實說,當時我感到心煩意亂,不堪重負,心裏覺得極度難過。我如此不單因為槍殺事件發生在一個回教寺內,每當我聽到有槍擊屠殺事件或一些仇恨案件,有人去專門對付一個群體,作毫無意義的謀殺,原因就只有因為這些群體選擇了他們做人的方式,我都會覺得如此的難過。這些人只不過在哪裏祈禱,他們有妻有兒,本來有着大好的人生在前面,就只因為他們選擇了用某一種方式去敬拜神,就被人家槍殺,這怎能是一個理由?我們看到猶太人的會堂和基督教的教會都遭受過類似的襲擊,我同樣都會覺得非常難過。

尹:紐西蘭的槍手自稱是一個白人優越主義者。白人優越主義已經存在了很長的時間,並不是新興的事情,但近年似乎有一種復興的趨勢,不但在美國如此,而且亦發生在其他的國家中。在美國,我們記得有Charlottesville的事件,德國的新納粹主義亦似乎有上升的跡象。你會如何去詮釋這些事呢?

艾:我如何去理解這些事,跟這些事情背後令它發生的理由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作為一個穆斯林回教徒,可蘭經告訴我們這一生是一個試煉,我們的生命必然會有挑戰,我們會面對困難,在克服這些困難的過程中,我們會去把自己建立起來,更會去建立我們的社群,並深深知道真正的生命是將來與神在一起的生命。現在這個生命,只是幫我們作好準備,我們可能會喪失財富,甚至可能喪失生命,我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但接受不等如妥協,我們若果能夠去改變,就必須去改變。

講到為什麼這些事情會發生,其實很簡單,這是因為人的天性。人最容易被兩樣事情去區驅策,一是貪心,二是恐懼,特別是恐懼。政治家都深明這個道理,對某些人來說,一個光明的前途或全民健保可能很有說服力,但並非人人如此。可是,假若你對人民說,這裏有個敵人,他對我們造成威脅,我們要把他趕走,如此你就可以煽動大多數的人。政治家在歷史中一直都是用這個策略,每逢有危機,他們就去找另一個「他們」來對付,只要人民的目光注視在「他們」身上,他們就不會再看到自己的內部原來是如此的腐敗,亦不會知道正在管治他們的,其實在利用他們。因為把責任推在別人身上比承擔責任容易得多,政治家常常這樣做,當年的希特拉就是這樣做。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第一個被納粹黨侵佔的國家正是波蘭,最近新納粹主義竟然在波蘭迅速崛起,我真盼望我們能夠從歷史中學習。

尹:從911恐襲事件到如今,一個美國回教徒的生活有着怎樣的改變?

艾文:在911事件之前,我感到與其他人一樣,沒有人會覺得我有什麼不同,但在911事件之後就什麼都改變了。我還記得那一日在學校的電視看着恐怖襲擊事件,當時電視播放着一些巴勒斯坦人在慶祝,似乎應該是為着美國被襲擊而慶祝,但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頭,因為當時的巴勒斯坦應該是晚上,但電視上播放出來的卻是大白天,所以那段影片根本就不對,但是媒體就是如此播放着,令到每一個回教徒都感到好像在顯微鏡下被監視一樣。縱然如此,我仍然必須承認作為一個男性我是較為幸運的,我可以穿着任何的服飾,我可以穿着T恤、牛仔褲,別人看見我,只會覺得我的膚色較為深色,我的說話帶有口音,但真正的挑戰乃是在我們的婦女身上。因為伊斯蘭信仰對她們服飾上的要求,所以無論去到哪裏,她們都是穿戴着她們的身份,所以伊斯蘭婦女才是真正被人注視的一群。

尹:阿蓋達(Al-Qaeda)和伊斯蘭國(ISIS)的恐襲,令到穆斯林社群常常成為排外主義的目標,在屬靈的層面上這種現象對穆斯林社群造成如何的影響?當基督徒遭遇逼迫或苦難時,我們常常都會問『為什麼神會叫我遭遇到這些?』或者,『神要我在這經驗上學習什麼?』從這些問題和反省中,我們會產生不同的神學去幫助我們了解神,比如「受苦的基督」和「解放神學」都是其中一些例子。伊斯蘭信仰是否有相似之處呢?

艾:阿蓋達和伊斯蘭國只屬於伊斯蘭信仰中極少數的分子,很不幸,傳媒沒有興趣告訴你真相,他們只有興趣去製造能夠賣好的收視率和金錢的煽情感受,我們如此了解實況,就知道引起伊斯蘭恐懼症的並非這些恐怖分子,而是傳媒用了多少時間去渲染的結果,這是極為不幸的。

作為回教徒,我們因着他們(阿蓋達和伊斯蘭國)的存在付上代價。當你嘗試教導年青的一代,伊斯蘭信仰講求仁愛與和平⋯⋯可蘭經有一段這麼說,『人呀,從一男一女我造出萬國萬族⋯⋯』神是跟我們說他的創造設計是多元化的,他跟著說,『以至你們能彼此認識⋯⋯』我們本來就是要彼此合作、共同生活。當我們的年青人看見傳媒不住在宣告伊斯蘭是代表憎恨和暴力,這當然叫我們感到十分苦惱,有些年青人為此而離開了信仰,他們心中實在感到非常困擾。

從2017年到2018年,在歐洲有一個非回教組織做了這樣一個研究,他們發覺歐洲一些人跑去參加伊斯蘭國恐怖組織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生活的環境中,很多人 – 包括他們的同濟、他們的老師 – 都把他們當成恐怖分子看待,因為長期處於這樣的環境,他們開始想:『假若人人都認為我是一個恐怖分子,也許我真的是一個恐怖分子。』既然他們是恐怖分子,那就很自然地去參與伊斯蘭國這等恐怖組織,和去參與恐怖行動。我們成年人有我們的智慧去幫助我們面對和處理身邊的問題,但這些年青人還在成長階段,仍然在學習、仍然在尋找他們的身份和處身社會中的位置,這種傳媒的信息對他們是會造成極大的損害。

尹:從社會角度上來說,伊斯蘭信仰其實是一個持守保守價值的宗教,例如在家庭和性關係上面來說就是如此,但是去提倡容納伊斯蘭教的,卻是一個偏向自由主義的民主黨,這種情況有沒有叫回教社群的政治立場偏左呢?另一個問題是:政治在伊斯蘭信仰中是否有着任何的位置?

艾:對這個問題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個人的意見和立場,當我要去支持或投票給一個政客,我會選擇去看他的政策和立場多於他的政黨,另一方面,的而且確年青的一代多會選擇靠攏民主黨,這是一個較理性的選擇。

至於政治在伊斯蘭信仰中的位置,我想提出一種叫「舒拉」(shurah)的觀念。「舒拉」跟西方的民主制度有點相似,人民會聚集一起,為着不同的觀點彼此互相辯論,直到達成一致意見。得到結論之後,所有人就都要支持這個決定,在商議的過程,人民扮演的角色最為重要,可惜「舒拉」的觀念並未能夠在世上任何地方實行。

尹:基督教很多時都會強調福音要「本色化」,換句話說,我們明白到文化在我們的信仰中扮演着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所以,一個在北美的福音派基督徒可能跟一個在伊拉克或埃及的基督徒的樣子很不同,又可能跟在中國大陸或拉丁美洲的基督徒很不一樣。你是否看到在伊斯蘭信仰中有類似的情形呢?一個在美國的回教徒跟一個在埃及或其他地方的回教徒有什麼不同?

艾:回教徒有着我們的可蘭經、五個信仰的支柱、和其他的宗教實踐,譬如回教徒都相信穆罕默德是最後的先知、每天祈禱五次、守齋戒月(Ramadan)、捐獻慈善、並且有可能的話,一生最少到聖地麥加朝聖一次。除此以外,其餘的都可能隨着地方文化有所變化,包括衣著、語言、和社交活動。

當我在埃及和沙地阿拉伯,或任何回教徒為大多數的國家中生活,我感到我就和任何人一樣。在911恐怖襲擊之後,我在美國感到是一個「外人」,我感到我的信仰被貶抑,我須要加倍努力的去做一個忠於自己的人,我須要加配努力的去把我信仰中我所看到的美麗之處,去演譯給我身週的人知道,而無需刻意地說明因為我是一個回教徒。

尹:我的回教朋友和你都提過在美國可以自由地實踐回交信仰,在中東反而不能。請解釋。

政治家喜歡用「恐懼」去管轄人民,他們常常要去找一個人民的「公敵」,就拿埃及作個例子。埃及被軍隊管治了超過七十年,雖然他們聲稱埃及是個民主國家,其實不然。但獨裁主義其實有違於伊斯蘭教訓,這些政治家長期坐著為王,壓抑人民,又不服務民眾,他們如何能夠為自己的行動去辯護? 於是,這些政治家就告訴人民,那些真正忠於伊斯蘭信仰的是極端分子。比如說,他們會指某些人因長鬍鬚,就說他們是極端分子,會危害我們,因為他是思想狹窄的,是不喜歡民主的[假民主],這情況就如美國的政治家一樣。在西方,雖然我們有着白人優越主義的問題,但不會有政府人員在你的大門口監視,或問你為什麼要長長鬍鬚,你有權按著你對伊斯蘭的了解去實踐你的宗教信仰,而不是按著政府給你的指示去做。

尹:美國的回教徒在現今這個世代面臨著什麼挑戰?

艾:肯定有許多,比如伊斯蘭恐懼症和仇外主義都是明顯的,白人優越主義也是其一。但作為回教徒的群體,在今後幾年我們肯定不能夠因傳媒和政治家給予我們的壓力把我們孤立,隔離與社會之外。相反地,我們要加配努力去走出我們的圈子,讓人們看見我們到底是誰、我們的信仰是什麼、我們代表的是什麼、和我們在生命中的目的。最終,我相信無論你的信仰是什麼,當去到做人的層面上,其實每個人都只希望過一些和平的生活,能夠照顧自己、養活家庭、和對世界有所貢獻。我相信是時候我們要站起來,向世人展示我們可以給予這個社會的美麗和公益。

尹:回教徒覺得基督徒對回教徒的印象如何?請盡量坦曰回答。

艾:我想到的是「無知」這個辭?,這是一些從我個人經歷得來的結論。我們是活在一個資訊和科技發達的時代裏,世界的資訊真的就是在我們的指尖,但是有太多的人不願意花時間去研究和閱讀。當我研讀宗教的時候,我曾經研究過很多不同的宗教,因為我希望了解他們說什麼,並且將來和不同宗教的人對話的時候,能夠了解他們的思維邏輯。太多的人只是依賴媒體去得到資訊,但他們似乎不明白任何媒體都是有着他們的議程。我在Fresno讀大學時,發覺有很多人從來沒有聽過伊斯蘭,他們有的以為那是一個國家,有的以為我們崇拜的是在沙漠裏的一個黑盒子,或是一個月光神,完全不知道伊斯蘭乃是世界上第三個原自亞伯拉罕的宗教。

當基督教開始的時候,猶太教的門徒十分抗拒,甚至對他們迫害,如今猶太人和基督徒都能夠和平共處。不錯,他們有着不同之處,但是他們都相信着同樣的一位神。你們有舊約書卷,那是律法書,也有新約,那是聖經,我們相信有第三約,那就是可蘭經,三本書都在我們的信仰之內。假若基督徒能明白這點,我相信更容易叫我們能夠走在一起,彼此學習和彼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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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根牧師專訪

尹:過去20年中,在911恐襲之前到之後,及至現在,美國人對回教徒的感受改變了很多,有些變得非常負面,有些比較能夠容納,亦有些準備完全接受。這通常得看你的政治背景如何,或者你對伊斯蘭信仰的認識有多少,又或者你與回教徒是否有接觸等等。但我想特別關注於兩代之間的分歧,為着這個理由,你是否可以告訴我在2001年,就是在911恐襲的那一年,你當時的年齡是多少?並且,從911恐襲之前到之後,及至現在,你對回交社群的感受有着如何的改變?

路:我當時37歲。911之前,我對伊斯蘭的印象要追溯到神學院的那段日子⋯⋯當時只知道他們與基督教不同,對他們沒有敵意,他們只是我們要去傳福音的對象之一。然後, 911發生了,當時一句常常被重複的說話就是『整個世界從今都會不同了。』當時我在想,這個宗教裏面果然有着一種極端的思想,他們會不擇手段地達到他們的目的,我感到恐懼,我想到我那些當時還年幼的孩子們,但在以後的日子,我對回教徒的想法起了很重要的改變。作為基督的跟從者,我的責任是要去愛他們,給予他們尊嚴,並不把他們視作「別類」,因為這只會造成一種分化的心態。最終,我對回教徒的態度必須回歸到學習如何放開我心中的恐懼,這是我個人靈命塑造所需要的操練,並要認清放開恐懼的必須和重要性,再從其中看到冒升出來的仁愛與憐憫。回教信仰中的極端元素蒙蔽了人們對這個宗教的認識,這個觀念驅使我希望去做到兩件事情,其一,我先要去拒絕讓這種恐懼去主導我的思想與行為,其二,我要明瞭很多回教徒因為受到如伊斯蘭國的恐怖分子所投射的形象所連累,再加上紐西蘭屠殺事件,叫他們常常因遭受到的對待而活在恐懼當中。所以,我近日的做法是要叫其他基督的跟從者去愛回教徒和給予他們尊嚴。

尹:似乎你做了很多內裏反省的功夫,並且給予你對回交社群很不同的看法。有些人看回教徒,會將一般信徒從阿蓋達和伊斯蘭國這些恐怖分子中分開,有些人會把它們放在同一個歸類。你亦曾說過他們的信仰中有着一些極端的元素,那你會把自己放在前面提到兩個組別中的那一個?你是否相信回教信仰中的極端元素會把一個人改變過來?

路:我曾經跟有這種想法的基督徒談過,我教會中的一些基督徒曾經肯定的跟我說,我們正處身在一個侵略戰爭的當中,他們認定那些住在我們中間、溫柔、和平、不會搞事的回教徒,只是整個陰謀侵略的其中一部份計劃。每逢聽到這種講法,我都有兩種反應,第一,我是絕對不相信,第二,也正是在這種假設,我們必須要求回到聖經,我說,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就當他們是你所說是我們的『敵人』,我們不難在聖經中找到我們如何對待『敵人』的教訓,我們是否要去襲擊他們?我們是否要在他們開槍之前我們先開槍?我並不是在提議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我們都坐以待斃,但基督徒往往都有一種叫人沮喪的能力,可以去把他們的信仰放在一旁,以致能夠使處理一些世上他們不喜歡的事情的方法變得合理,當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再重拾他們的信仰,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尹:聽來像在信仰上有一種分裂的感覺。

路:正是這樣,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對我而言,我須要對會眾傳講最重要的訊息,乃是當我們認定了我們是耶穌的跟從者這個身份,其餘的身份、回應、動力、和反應都必須要順服在第一個身份之下,這將影響到生命中的每一個細節。所以,我們如何對和我們不同、有不同世界觀、有着不同信仰的人作出回應,對所有曾表示對耶穌效忠的人和教會,都是相關和需要去掌握的問題。

     

尹:當我看你的時候,我看到最少兩個身份,你是一個白種美國男人,同時,你亦是一間很大的基督教福音派教會的牧師。你的基督徒身份如何影響你對回教社群的看法?

路:我不相信所有的身份都是平等被創造的,我同時有着許多身份,我是個父親,也是一個丈夫,我是白人,亦是一個男人。這些所有的身份,都構成一部份的「我」,但當我決定要成為耶穌的跟從者,並讓他作我生命中的王,這不是一個宗教上的口號,亦不是說到將來我死後會怎樣的一個協議,而是我對創造宇宙的神許下了我的承諾,我對他說『我願意你當下來掌管我,我願意跟從你。』在這個協議底下,我生命中沒有任何一部份不被影響,我對政治或社會問題的任何看法、我所持有的所有立場,都必須被我作為「耶穌的跟從者」這個身份去駕馭,而得出來去解決這些政治和社會問題的答案,將說明我真正效忠的對象是誰⋯⋯很多人[基督徒]去處理好像伊斯蘭回教徒這等政治和社會問題的時候,沒有將自己作為「耶穌的跟從者」這個身份作為大前提,假若你閉上眼睛去聽他們論說,你很難會聽到他們的說話中反映着基督教的世界觀。

  

尹:我想在這裏改變一下話題。批評基督徒的人有時會指着我們的信仰中某些地方,說基督教也是有着一些極端和暴力的元素在其中,他們會指出詩篇中某些向神祈禱的經文,要把敵人的嬰孩摔在磐石上(137:9),或說要站在敵人的血中,讓狗去舔之類(68:23)。拿這些經文去和伊斯蘭信仰比較是否公平?我不會要求你為伊斯蘭答辯,但你是否可以為基督教信仰作解釋呢?

路:這問題問得極好。一些在舊約中的經文被一些基督徒用作去了解神的起始點,於是神就變成一個充滿憤怒的神,他們對舊約中形容的暴力的了解,是神有時會容許透過這種方式去達到他的目的。這是我的回答,我明白基督徒為什麼有時須要找聖經的章節去為他們的態度辯護,但我認為舊約中的暴力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我們不能單看一個像神差遣以色列軍隊進入應許之地的例子,就說暴力亦是可行的途徑,而且神也與我們同在。我們實在需要良好的研究去理解當日發生了什麼事情。第二,我覺得耶穌成了肉身而來的啟示,給予我們新的詮釋角度,作為基督徒,我們必須了解聖經如何講到基督的降臨是開展了一個新的啟示和紀元,我想如何去解釋那些舊約經文必須透過「耶穌是誰」,並且他如何處理類似的情況去了解。比如,假若我們指着舊約某一處講到暴力的經文,而不考慮將彼得前書第二章所說的,『他被罵不還口,受害不說威嚇的話』,這不會是好的詮釋聖經方法⋯⋯還有一點要留意的,在新約裏面,特別是福音書,神的憤怒往往是發作在他的子民身上,這一點非常重要。

尹:是或不是?穆斯林回教徒是否「歒基督」?

路:按「敵基督」這辭彙一般的解釋,不是。

尹:是或不是?伊斯蘭信仰是否屬撒但的?

路:不是。

尹:是或不是?紐西蘭的屠殺是否神的作為?

路:更加不是。

尹:紐西蘭的槍手自認為白人優越主義者,白人優越主義在歷史中曾經與基督教拉上關係,首先想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的福音派給予納粹黨的支持,在美國本土南部亦曾支持奴隸制度,直到南北戰爭結束,就是在今天, 3K黨仍然相當活躍。作為一個基督教牧師,你如何去了解這種奇怪的結合呢?

路:我從中得到的結論就是人類是如此容易的按着自己的形象去創造他們自己的神。這兩個例子,德國納粹黨和美國南部的奴隸制度,就是兩個極好的例子。人是會按着自己的慾望、自己的目的去扭曲或曲解聖經的章節,為着去支持自己的做法,甚至包括去壓迫其他人⋯⋯當日一些園主在禮拜日早上會對着他的奴隸宣讀聖經:『作奴隸的,你們要順服你們的主人。』假如我們的目的是要找理據去支持我們的偏執和種族歧視,我們是可以從聖經中找到的,不過那不會是誠實的閱讀,那只不過是人去扭曲聖經和神的例子而已。

  

尹:對紐西蘭的屠殺事件,正確的基督徒回應是如何?

路:基督徒要慣常地實習操練「記得自己是誰」,換一種講法,身份不都是等同的,「耶穌基督的跟從者」這身份必須包含了所有其他的角色。對一個白人優越主義者在回教寺屠殺了五十人,一個正確的基督徒回應,應該是毫不含糊的指出:『這是錯的,這是罪!』如此的事件在文明的國家中沒有任何位置,基督教的群體缺不能容忍這樣的事。對我們這些宣稱效忠於耶穌的人來說,還有另一個層面,我們應該認得這種罪和仇恨的種子在遠古時已被種下,這種事情呼喚信徒和教會整體作出自我反省,去檢視我們的內心是否有這種偏執和種族歧視的種子,潛伏於教會的文化而不被覺察,並以耶穌的跟從者的身份把它們指出來。

尹:最近一項研究指出,福音派信徒中,每四個人超過三個以上從未或絶少與回教徒有接觸。對我們的處境來說,你覺得基督徒和回教徒有沒有需要走在一起?你對你自己教會的會友主動去接觸回交群體覺得怎樣?

路:我們生活在一個極端分化的世界裏,那些分割我們的界線劃入了所有的群體,但基督的跟從者是被呼喚去愛的一群人,假若我們真的相信我們在領受主餐的桌前所練習的動作,那麼我們就應該知道在基督教的核心有着一股救贖和復和的衝動。明顯地,神叫我們與他復和,但這個延伸使我們成為復和者,要叫其他人與神及彼此復和,我相信這是給予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使命之一,好叫我們在如此分化的世界裏,可以越過分界線去實踐愛和恩典。因此,無論是個別的人或教會整體地去跨越這些分界線,可能是基督徒去接觸回教徒,或者是回教徒去接觸基督徒,都是重要的。儘管我們有着不同的信仰系統,但當宗教群體能夠持守一定的文明而和平共處,將會在這如此分化的世界中成為極其需要並有力的宣言。有人必須要出來讓世界知道我們可以有不同的方法去做事,我們已經試過分化、敵對、憤怒、和暴力,我希望我們最終可以學到這些方法都是行不通的,神沒有創造或設計我們如此生活,無論我們是否有宗教的人,仍要回答一個問題:我們如何能夠去展示一個在「分化」以外的另類生活方式?我認為這就是教會被呼召出來的其中一個原因,我們是要去把「合一」的道成了肉身而來。在一個教會裏面,我們有着不同的政治背景、年齡、經濟狀況、社會地位,但來到主餐的桌前站立,我們都是以「基督的跟從者」為我們的主要身份,而這種身份的延伸,叫基督徒跨越基督教與伊斯蘭教之間的分界線。目睹紐西蘭屠殺事件,我們要問,假若我是一個回教徒,居住的地方發生了這樣的種族仇視襲擊,有一個白人優越主義者殺死了一群回教徒,我會感到懼怕,也會為着我的孩子們感到懼怕。這時,若果有一個白人,或者一個基督徒能夠越過界線向我說:『這時候你一定很難過,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你的朋友,並且我和你一同為着紐西蘭發生的事哀傷』,這對我來說會很有意思。如果事情能夠這樣,我相信這是我們信仰的彰顯,神會藉着這些事向人說話,這將會是很好的事。

尹:假若你同意橡樹山教會的屬靈口號是「靈命塑造」,那麼你如何連結靈命塑造與反回教情緒的正確基督徒態度這兩點呢?我知道你前面已經說過很多,但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意見呢?

路:這不是一個假設性的問題,我曾經面對面跟很多自認是基督徒的人談話,話題有政治或社會問題,可能是移民或回教難民,隨你挑一個,很多時在談話的中間,我開始意識到,假若不是我認識這個人,他所說的話,沒有任何的態度顯示他是屬基督的。於是我會問:到底是什麼在塑造你?是你的政治呢?還是你的信仰?或者,更正確的說,是你的政治觀去塑造你的信仰,還是你的信仰去塑造你的政治觀?你是否先身為一個共和黨員或民主黨員,然後才是一個基督徒? 抑或,你先選擇做一個基督徒,才考慮你那個共和黨或民主黨的身份?這些事情都互相糾纏在一起,出不了好的結果。所以,當講到靈命塑造,我們是回歸到我們的底線和核心價值。我們講過所有的,包括一個人的態度、他對這些事情的回應、他如何處理自己的恐懼、他如何面對他的「敵人」、他如何面對跟他不同的人,所有這些事情最終要回歸到這個人的屬靈旅程,歸根到他的靈命是否被塑造成基督的樣式。假若基督在我們裏面成形(加拉太書四章),那末基督的性格、基督的回應、基督的態度,就會自然成為我們對任何事情的回應與態度,就算面對「敵人」的時候,亦無需過於刻意亦能用愛去應對、無需過於刻意亦能禁制對攻擊我們的人作出報復,因為這將是在我們裏面「新」的人的自然流露。但假若基督不在我們裏面,那麼我們就會受到我們在當下努力的能力左右,而我們失敗的次數可能比成功的更多,所以關乎的是我們的內裏變成何人。

我會如此作出挑戰,我們無需查考太多聖經就可以看到耶穌需要面對的情況。約翰福音四章,他碰到了一個撒瑪利亞婦人,這個人跟他很不同,是在「分界線」另外一邊的人,他怎麼處理?再看馬太福音第八章,一個羅馬百夫長前來,對他說:『只要你說一句話,我的僕人就必好了。』耶穌當時回答說,從東從西,將有許多人來在天國裏座席,唯有本國的子民,竟被趕到外邊黑暗裏去,在那裏必要哀哭切齒。在當其時,東、西兩邊都是以色列的敵人。再看使徒行傳17章保羅在雅典的故事,保羅看清了當時的環境,並且嘗試把創造宇宙的神的真實性帶入他的現況。我想我要說的是,聖經充滿了指示我們如何面對一個分化世界的例証,或者更準確的說,若果耶穌是我們,他將會如何回應回教社群?假若我們真的想知道,這在聖經中都不難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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