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心態

近日美國政壇最熱鬧的新聞居然並非來自特朗普,而是來自阿拉巴馬州的Roy Moore (摩爾)。從2002年開始,摩爾一直是保守派基督教的「人民英雄」,當時摩爾是阿拉巴馬州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因為「政教分離」的理由,聯邦法院下指示要阿拉巴馬州將法院中一個摩西十誡的藝術石碑移走,作為首席法官和基督徒的摩爾卻違抗指示,因而失去職位。在2013年,他再次被選為首席法官,但在2016年被停職,因為同性婚姻在當時已經合法,但摩爾仍然堅持執行對同性婚姻的禁制,所以保守派基督徒一直覺得這人相當有原則、有骨氣,筆者當年也十分欣賞這號人物,所以現今摩爾在阿拉巴馬州角逐參議員之位,就自然成為某些共和黨的寵兒。但最近接二連三的好幾位女性出來指證摩爾,說他在三十歲的時候誘惑她們,而這些女性當時都還未成年,於是一個度貌昂然的衛道之士,忽然變成了一個侵犯兒童的「嫌疑犯」!而且這些指控他的女性都是共和黨員,有的還是特朗普的支持者,所以很難說有任何政治目的,況且,更有報導指出當年摩爾出入的城鎮,有購物中心因他曾騷擾十幾歲的少女而被禁止進入該中心,他以前的同事亦曾對CNN的記者宣稱當年『人人都知道』三十多歲的摩爾喜歡約會中學生的女孩子,雖然都覺得怪異,但都不敢說什麼。 雖然摩爾矢口不認這些指控,但有著這麼多人的指證,再不相信已經是屬於掩耳盜鈴,所以參議院中的共和黨員,多有出來表態,呼籲摩爾落台,不再參選。其中多數黨主席Mitch McConnell ,亦表示他相信出來指控摩爾的女性的說話是真的。

處於如此的「風頭火勢」,摩爾死口不認是可以理解的,但叫人目瞪口呆的卻有兩種人。第一種是明知他有犯,仍然要支持他的。比如我們看阿拉巴馬州的州長對記者說的話,她說因爲她『相信共和黨、相信共和黨所代表的事』,所以雖然對摩爾的指控會造成困擾,但她仍然要投他一票,因為要共和黨在參議院中能佔多數席位。 第二種人就是支持摩爾的「基督徒」。這些打著「跟從耶穌基督」旗號的人,應該做的事情是宣揚基督的福音、實踐博愛的精神,如今竟然要支持一個性侵犯未成年少女的人,為的是去打擊同性戀者,其中不合理的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基督教的教訓,落入了異端的範圍。難怪美南浸會的領導人之一的Russell Moore 如此說:『基督徒,假若你不能肯定的說,成年人去侵犯少女是錯的,請不要告訴我你是如何的去抗拒相對的道德主義。』

筆者身為福音派基督徒,在這件事件中最大的爭扎,就是「為什麼福音派信徒居然會支持一個性侵犯兒童的人?」「紐約時報」的David Brooks 與筆者有着同樣的爭扎,他甚至進一步問,為什麼過去兩年會有這麼多福音派基督徒擁戴特朗普? 他 在近期的専欄中解釋了一種叫『圍城』的心態。道德與公共政策中心(Ethics and Public Policy Center – EPPC)在1976年成立,是首府華盛頓的一所優質研究中心,專門研究如何將猶太教和基督教的傳統道德價值應用在公共政策上。David Brooks最近出席了EPPC的一個研討會,帶回來這個『圍城心態』,可以去幫助我們瞭解目前一些社會現象。這種「被圍困」的心態採納了一種受害者的群眾身分,不單止「我們」有着敵人,甚至整個文化都帶著敵意,整個世界都不懷好意,所以這種心態自然而然的帶來一個悲觀世界,看到的是我們的敵人越來越強大,情況也越來越糟糕,我們的孩子將會𠄘受一個可怕的世界,「圍城心態」帶來的是末世式的恐懼。但同時,這種心態卻帶來某一種滿足感,它給予其中的人一個很簡單直接去詮釋世界的方法,就是「有著尊貴目的的我們,要去對抗這個強大的他們」。這不單付予他們一種社會身分,更加潻上一份優越感,因為『我們雖然在這一場戰爭中失敗,但至少我們是聖潔的一群,我們是無辜的受害者,我們是這個可憎惡的世代中的烈士!』這種「圈城心態」不單在福音派基督徒中找到,亦存在於一些爭取社會公義的戰士、槍械管制的說客、北韓、伊朗、和橫絝歐洲的民粹運動之中。讀者若有興趣,無須花太多功夫,稍為留意平日新聞報導,甚至本報某些文章都可見一班。

在這種心態下,我們是在作戰,是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所以旁邊的一個人,就算當年曾侵犯過兒童,或者近日對婦女不規不矩,但只要能向敵人開火,一切都可以暫時放下。但亦也是這種心態叫我們放下了我們的道德價值,在良心爭戰底下我們設法說服自己是為著更重要的前提,因為在任何的戰爭中,都要作出犧牲,但我們是否知道,我們正在犧牲著我們的人格和國家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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