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與「民粹主義」《四》

時間是公元前733年,當時的政治氣候比眼前的更複雜。亞述帝國要雄霸天下的野心,日益明顯,有些小國還可以臣服其下,只須要「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但這些貢銀數目不菲,有時甚至令到這些小國的君王因此被反對派行刺 ( 王下 15:23-25 )。假若他們選擇背叛亞述,則遭遇滅國的命運,況且亞述人的殘暴眾所周知,考古學家在亞述帝國的古城,發掘到記載他們如何把敵人的肢體劈開,堆積成山。以色列和亞蘭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聯盟,要抵抗亞述帝國的勢力,他們亦知道自己勢孤力弱,於是聯絡以色列的姊妹國猶大,要構成一股更大的力量。但猶大國的亞哈斯王不為所動,於是以色列和亞蘭聯軍,要剿滅猶大,奪其財物,以增己方軍備。先知以賽亞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面見亞哈斯王,講出了以賽亞書七章那篇出名的彌賽亞的一番說話。

先知可以說是聖經中最被誤解的人物,很多人把他們當成「看相」或「看風水」的先祖,也有把他們當成能夠未卜先知的特異人士,實在,他們是一些很特別的神的使者。他們雙腳踏在塵土之上,但是頭和頸都伸到雲端中,「看到」和「聽到」神的聲音。神當然可以透過超自然的方法,把祂的信息傳給先知,但一般的情況似乎並非如此。在透過對神完全的擺上和對以色列深摰的愛,先知在日常生活中「體會」神的聲音,他每每在以色列離開了神的道(就是律法)的時候發出預言,因此,他的預言有審判和安慰。審判就是講到假若以色列繼續偏行己路,耶和華將來會有什麼行動。而安慰,通常是指向末世的應許,所以先知有時給人的印象是一位預言家。

當筆者去思索聖經對「創造」這個特朗普的民粹主義有什麼啟迪,就想起一個歷史人物。海素 ( Abraham Herschel ) 是一位目睹第二次世界大戰在德國發生的一場民粹主義運動的一位猶太學者,當時希特拉剛剛上場,海素在柏林大學亦完成了他的博士論文,但要拿到博士學位,這份論文必須被出版,而當時風起雲湧的民粹煙幕下,一個猶太裔的學生的論文能夠被接納已經有相當的困難,最後,一些德國基督教學者認為舊約聖經中的先知書,是一本反猶太人思想的選輯,因而准許他的論文被出版。在德國以外,海素得到國際學界的注意,後來出版的著作「先知」,成為了什至福音派學者研究這個題目的良伴。

在海素的時期,歐洲經歷了當時的「環球化」(globalization),德國亦因此展開了一場右翼的民粹主義運動。哥倫比亞大學的政治系教授Sheri Berman告訴我們,當時剛被引進歐洲的「資本主義」摧毀了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的傳統社區、職業、和傳統的文化觀。新的農業科技和廉價進口產品,令到很多鄉村的農夫失去工作,迫使他們遷徙到市區,而貧窮國家的城市人,亦必須遷移到較富有的國家去找工作。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無論城市基建或經濟系統,歐洲都受到嚴重的損毀,歐洲人剛學識的民主制度,並不曉得如何運用資源或策略去幫助國人,當面對經濟大蕭條,並不如美國的萊斯福總統,實行刺激經濟政策,反而縮減開支,將經濟更加往下推低,結果社會動亂,暴力叢生,一種恐慌並夾雜著憤怒的氣候,形成了讓那些聲稱有著答案的新政客的昇幕。

我們今天可以從海素身上借鏡的地方,並非來自他本人如何面對民粹主義,而是來自他對先知的理解。對海素來說,先知就是神的見證人。他的信息,並不單單在乎他說了什麼,更重要的,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因為『先知不是一個揚聲器,他是個人。』先知從來不會隔着一段距離,客觀的去述說神,他也不會關心神的「位格」如何、祂的「屬性」如何,他只著眼神在關心人的什麼事。海素認為,聖經的觀點是,人的行為能夠感動神、影響神、使神哀傷、使神喜悅、使神歡喜。神能夠如此親密的被人去影響,並且神除了有着智慧和旨意,更有着對人的「悲情」,正正詮譯了一個先知對神的知覺如果。海素的女兒Susannah這樣去解釋她父親對先知的了解:『先知最重要的,不是他們信息的內容,而是他們所展呈的宗教經驗。』以賽亞在第七章去見亞哈斯王,不是因為他從天上得到了要說的話語,而是因為他在第六章所經歷了的宗教經驗。在烏西雅王崩的那年(賽6:1),神給了以賽亞先知一個異象,叫他看見坐在猶大國寶座上的,並不是地上的君王,乃是耶和華。因着這一個宗教經驗,以賽亞能夠向亞哈斯王宣告,不用懼怕以色列和亞蘭的聯軍,因為『神與我們同在』(以馬內利)。留心先知不單止宣告敬虔的信息,而且他對當時的政治環境有一個深刻的了解,他講述到北方聯軍的瓦解,亦論及亞哈斯王將信心放在錯誤的地方,因為亞哈斯寧可相信亞述帝國的君主,而不信任猶大真正的君王,他只帶來了一個虛假的救恩,最後必導致猶大的災害(7:18-25)。

雖然福音派信徒一般相信先知的恩賜已經終止,但我們仍有可以從先知身上學習的功課。在討論民粹主義這個題目的過程中,只看到一個先知的模式,就是上一期講過的人物范施(J. D. Vance) 。他是一個活在同胞當中的人,儘管他知道他的家人和朋友是自己帶來自己的問題,他從來沒有撇棄他們,你可以說他從來沒有把肯德基州的泥土從他鞋底刷掉,因為他雖然「逃脫」了生銹地帶,但從來沒有剪斷過與「鄉下佬」相連的那條感情上的根,他自承就是「鄉下佬」。當我們帶着先知的悲情去聆聽「鄉下佬的輓歌」裡面的故事,我們就會聽到一個震耳欲聾的信息:鄉下佬也是人!也許,這是整個民粹主義和特朗普世界裏面最重要的一個信息。不是移民問題,也不是國家安全問題,所有這些都只不過是反映着一種內心深處被遺棄的情緒,這班鄉下佬覺得被整個社會丶整個世界遺棄。CNN的Fareed Zakaria 在電視上指出,我們在今次選舉學到的功課,是美國一些白人勞工階層,願意投票給一個在政策上可能相害他們更深的人,只不過因為他們感到被尊重!先知不是那個去講一篇更好的道的人,他是那個與我們一同哀哭和一同歡笑的人,他愛我們極深,同時又因我們看不到當行之路而大發烈怒。他惱怒同胞不曉得奔向神而寧願自己撕碎自己,他為到人人都奉神的名互相砍殺而悲哀。先知的宣告不單敬虔,並且滿有知識,正如當日的以賽亞知道當時的政治複雜局勢,今日的先知同樣需要認識神如何透過文化與處境去塑造歷史,所以認識民粹主義並非一個選擇,否則,傳講「聖潔、公義」對任何一方都完全沒有意義,唯有在帶著哀傷的知識中,滿有悲情的先知才能找到那一把述說預言的聲音。

我們必須學習生活在我們所憎厭的人當中,強使我們自己去拾起我們內心的悲情,去聆聽那屬於神的聲音,這就是我們的「宗教經驗」。這經驗的起頭將會是一個孤獨的旅程,但我們必須去找到那些帶着同樣異象的人,與他們一起上路,一同去聆聽在我們身邊的人的憤怒和痛苦。先知從來不尋求被了解,正如神從來不會要求我們的認可,所以,我們必須準備好背負我們的十字架,這是先知的模式,這是一個基督徒- 也就是一個跟從基督的人- 的模式。

《全文完》

(原文在《號角月報》刋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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